第五章 醒了
李青石和李狗子被軟禁在偏廳,清閑無事,縣府里卻是一番忙碌景象,下人們按照李青石吩咐,封屋的封屋,備藥的備藥,架鍋的架鍋,忙作一團。
等一切準備妥當,已經(jīng)到了午時三刻。
清水城的名醫(yī)們被安置在另一處偏廳,治療開始,意味著燙手山芋已經(jīng)扔出去,他們此時目標已經(jīng)達成一致,那就是期待治療失敗,這樣就能保住自家招牌。
如果只有一人對這治療方法聞所未聞,還可說是孤陋寡聞,但他們已經(jīng)交流過,在場所有人都沒聽過這個法子,他們可都是清水城醫(yī)學界的大手子,若真有如此精妙的治病法門,不可能誰都沒聽說過。
那么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,那少年不知從哪聽來這唬人的偏方,立功心切,便胡亂用了出來。
名醫(yī)們心中大定,一個個端坐在廳里,神色保持著肅穆,心里卻在笑嘻嘻等著瞧熱鬧。
縣尊大人把他們留在府里,明擺著,等會治療失敗,便叫他們力挽狂瀾,只是……咱可沒那能耐,到時只好說一聲,抱歉,小姐的病原本還有些許希望,經(jīng)那少年這么一折騰,已經(jīng)無力回天。
名醫(yī)們鐵了心置身事外,縣令夫婦卻是打心底里著急,按那少年的說法,此番治療要八個時辰才能見效,張高山在房間踱來踱去,無比煎熬。
這時,管家來報:“老爺,前面王員外來報案,說他家閨女丟了?!?p> 張高山正滿心煩躁,聞言皺了皺眉:“王員外?哪個王員外?”
管家道:“就是王興道王員外。”
縣令夫人道:“你先去處理公務,我在這里守著?!?p> 張高山抱怨道:“怎么又有閨女丟了?真是不叫人消停!”對夫人說道:“這邊若有消息,立刻通知我?!贝掖胰チ饲懊嫜瞄T。
大約酉時五刻,張高山處理完公務回來,問道:“還沒動靜么?”
縣令夫人手里帕子卷來卷去,說道:“還沒,這才過了三個時辰,你別著急。”
張高山向管家道:“那兩個少年人在做什么?”
管家使人去看,片刻后回報:“在睡覺?!?p> 張高山稍稍放心:“如此沉得住氣,想來是有把握的……”
正轉著念頭,病房的門忽然推開,霧氣蒸騰中,一個丫鬟沖了出來,興奮喊道:“醒了!小姐醒了!小姐醒了!”
張高山一愣,隨即狂喜,沖出門去:“真醒了么?我去瞧瞧!”
夫人扯住他道:“閨女未著衣物,你這時過去成什么樣子?我先去看看!”搶在前面。
名醫(yī)們聽見叫聲,一個個面面相覷,真,真醒了?不,不可能吧?
……
偏廳里,李青石和李狗子無事可做,只好睡覺。
睡得正香,廳門忽然推開,迷迷糊糊起身,就看見縣尊大人滿臉笑容進來,親熱道:“賢侄,這是累了么,哎呀呀,怎么睡在這里?都怪我,公務繁忙,再加上憂心小女,安排不周,見諒見諒!”
李青石搓了搓臉,清醒過來,瞧了瞧外面天色,不對勁,這還沒入夜,熏蒸療法應該還沒奏效,他為啥如此熱情?
又聽張高山道:“此番小女得以活命,全賴賢侄醫(yī)術高明,我已叫人安排了宴席,你先洗漱一番,一會我再讓人來請?!蔽罩钋嗍氖峙牧伺模d匆匆出門而去。
聽這意思,他家閨女已經(jīng)醒了?怎么會這么快?
李青石懵了一陣,這才琢磨明白,八個時辰大概是在寒冷冬季,現(xiàn)在是初夏,天氣比較熱,所以才奏效的快。
李狗子睡意全無,驚訝道:“你真給治好了?”
“這還有假?”李青石挺起胸膛。
李狗子長吁口氣,雙手合十對著天上亂拜:“謝天謝地,神佛保佑,想不到還真叫你蒙著了?!?p> 李青石臉一黑,想給他個大逼斗。
……
正廳,珍饈美味擺滿了桌,李青石和李狗子被下人恭恭敬敬引進廳,看見桌上各色菜肴,李青石小聲唏噓道:“這么豐盛,簡直就跟過年一樣?!?p> 李狗子呆愣愣盯著桌上,咽了口口水道:“別吹了石頭哥,你家過年幾個菜,我又不是不知道?!?p> 這場謝宴,那些年過半百的名醫(yī)們也都在席,不敢拂縣尊大人的面子,一個個臉上掛著僵硬笑臉,實在難看。
張高山先前關心則亂,對他們不怎么客氣,如今女兒脫離危險,心情大好,拿出為官多年練就的本事,三言兩語就把這些郎中們說的眉開眼笑,盡釋前嫌。
這些郎中雖然這回表現(xiàn)有些拉胯,但能闖出偌大名頭,豈能沒幾分真本事?人生在世,難免有個三災六病,多交好一個郎中,以后生了病,就能多一份保障,這點道理張高山自然懂。
開場酒下肚,張高山問李青石:“李賢侄,聽你口音是本地人,不知平日在哪家醫(yī)館坐堂?如此高明的醫(yī)術,怎么從來沒聽說過?”
名醫(yī)們也正想打聽,全都支棱起耳朵。
李青石道:“我是城東白頭村的郎中,從沒在城里坐過堂?!?p> 眾人全都一愣,沒想到這一身農(nóng)家打扮的少年,竟真的出身鄉(xiāng)野,看他言行舉止,可不像沒見過世面的鄉(xiāng)下泥腿子啊。
李青石能在這些大人物面前坦然自若,完全是被他的師父老劉影響。
在老劉嘴里,別說縣令,就算一州州牧都瞧不上眼,言語間提及,沒半分尊重敬畏,李青石從小耳濡目染,潛意識里,也就不把這些世俗中的所謂大人物當一回事。
“屈才了,屈才了啊!”張高山搖頭道:“就憑你這身醫(yī)術,怎能蝸居鄉(xiāng)野?這樣,我來出錢,給你在城里開一家醫(yī)館!”
名醫(yī)們聽了這話,紛紛變了臉色,一個個耳朵更加支棱,想聽聽這少年怎么個意思。
李青石目光轉了一圈,把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生出提防,老劉說過,槍打出頭鳥,出頭的椽子先爛,他若是答應了,必會成為眾矢之的,即使醫(yī)館開起來,難免三步一坑兩步一檻,就算有縣尊照拂,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,恐怕用不了多久,就要灰溜溜滾回白頭村去。
不動聲色笑道:“大人說笑了,這次能治好小姐的病,那是因為大人福氣深厚,我湊巧知道這么個偏方,否則就憑我這三腳貓的醫(yī)術,鐵定不行,來清水城開醫(yī)館?那可打死都不敢??!”
名醫(yī)們松了口氣。
李狗子看了他一眼,心里納悶,石頭哥本來不就打算到城里開醫(yī)館么,怎么又改主意了?